設計的明燈

杜鵬飛  劉木維

約翰‧拉斯金在《建築的七盞明燈》中，以「獻祭之燈」「真理之燈」「力量之燈」 「美感之燈」「生命之燈」「記憶之燈」以及「遵從之燈」點明了建築設計的七大原則，對藝術發展及現代設計產生了深遠影響。工藝美術運動的萌芽可以追溯至19世紀50年代，在1880年至1920年間蓬勃發展，它主張社會改革，並在立場上反對工業生產和機械製造。在工藝發展方面，它藉鑒了中世紀傳統和民間裝飾風格，以及各地區工藝文化的發展成果，維繫了高格調的美學追求，影響遍及歐美以至世界範圍。

本展覽呈現的不僅是以威廉·莫里斯為代表的工藝美術運動，就1851年至1930年間設計史的發展歷程而言，"從威廉·莫里斯到麥金托什"貫穿本展的實物呈現，交疊著從工藝美術運動到新藝術運動和裝飾藝術運動的發展階段，直至現代主義風格的露首。展覽分為開卷有藝、紋藝青年、飾藝向心、藝美之瓷、藝味其從、現代建藝六個展區，以英國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和清華大學藝術博物館等機構和藏家的共計近200件展品，呈現了以工藝美術運動為核心發展階段的書籍裝幀、插畫藝術、家居染織、金屬工藝、陶瓷裝飾、建築設計等領域的成就。約翰·拉斯金奠定的理論基石，威廉·莫里斯引領的工藝實踐，以羅傑·弗萊為代表的藝術趣味轉向，綜合助力著工藝美術運動的發展。在藝術與手工藝的糾葛中，在工業與手工藝的和解中，昭示著現代設計的真正開端。

工藝類、設計類展覽以及國際交流展一直是本館重要的展覽版塊，在現代設計史的範疇內，本館已陸續策劃並合作了關於未來主義、德國設計以及涵蓋了20世紀諸多設計流派的設計烏托邦等主題的展覽，工藝美術運動本身以及本展涉及的發展脈絡則屬於這個序列的開端和過渡階段。就更寬廣、更深入的視角而言，從約翰·帕克斯頓的水晶宮到勒·柯布西耶的薩伏依別墅，從本展的第一件展品《建築的七盞明燈》到最後一件展品《走向新建築》，則以建築實踐和建築理論的伏線，呈揭了工藝美術運動從萌芽到式微整個發展階段的設計史走向。

展品欣賞

序 章

英國園藝師、建築師約瑟夫·帕克斯頓設計的「水晶宮」最初建於倫敦海德公園，為1851年首屆世博會提供了充足的展示空間，在五個月中展示了來自全世界上萬家展商的設計產品以及科技成果，為之後的國際大型展覽和博覽會提供了基本架構參考。同時，這座以鋼鐵和平板玻璃為主體的建築採用了標準預製件，其本身就是工業文明和技術發展的代表性成果。然而，本次博覽會的部分展品亦凸顯出工業技術進步帶來的審美困境，粗製濫造的產品以及矯揉造作的裝飾引發了諸多設計師以及設計理論先驅的不滿，成為工藝美術運動萌芽的誘因之一。

一、開卷有藝 Delicate Touch

「開卷有藝」呈現了工藝美術運動時期出版物的理論價值與藝術特質。本單元囊括了以下三個面向：一、理論基石。以藝術評論家、社會批評家約翰·拉斯金為引領的理論奠基性書籍，如《建築的七盞明燈》《威尼斯之石》《近代畫家》等，為藝術理論、建築研究以及建築設計提供了指引性的趣味導向，對設計及工藝美術的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二、私人出版與書籍裝幀。私人出版運動深受中世紀法典和早期印刷書籍的影響，致力於透過傳統的印刷和裝訂方式創作書籍，強調書籍裝訂本身的藝術性。這類展品呈現了以威廉·莫里斯創始的凱爾姆斯科特出版社以及呂西安·畢沙羅夫婦創始的埃拉尼出版社等為代表的私人出版成果以及裝幀精美的手工書；三、插畫與平面。集中展示了以沃爾特·克蘭、凱特·格林納威和倫道夫·凱迪克為代表的精美插畫書籍。這些「益」與「藝」合璧的精美出版物，共同呈現了當時藝術史研究的學術成果與書籍裝幀的藝術成果。

So I would have the Spirit or Lamp of Truth clear in the hearts of our artists and handicraftsmen...

— John Ruskin

The Seven Lamps of Architecture

我願在吾輩藝術家與手工藝者的心中，

點亮一盞“真理之燈”，

亦即真實之精神。

—— 約翰‧拉斯金

《建築的七盞明燈》

重華軒提供

清華大學藝術博物館藏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The life so short,

the craft so long to lea__rn.

— Geoffrey Chaucer

人生短暫，工藝無涯。

—— 傑弗瑞‧喬叟

二、紋藝青年 Exuberant Pattern

對於自然紋樣、天然染料以及傳統染織技法的探究與運用，成就了壁紙和家居紡織品設計的豐碩成果，這也是工藝美術運動的藝術成果中最具代表性的門類。以威廉·莫里斯和約翰·亨利·迪爾為代表的「紋藝青年」以其出類拔萃的藝術造詣與詩性，擺脫了壁紙和染織物本身的物性囹圄，其紋樣設計和色效組合的多樣化發展，體現出設計和製造之間的密切關係。華特·克蘭的繪畫性構圖拓展了單純連續紋樣的藝術表現力，與查爾斯·沃塞的早期設計異工同妙，標誌性紋樣皆傾向於使用動植物意象，而沃塞後期符號化的紋樣設計則充滿紀念性。另一方面，沃塞接受工業設計的正面影響，同麥金托什一樣，對英國新藝術風格做出了巨大貢獻，啟發了法國新藝術運動的設計師甚至現代主義運動的先鋒人物。此外，以羅傑·弗萊為核心的歐米茄工坊則以其形式化、象徵化的紋樣設計呈現了家居紡織物和室內裝飾的前瞻趣味。由「紋藝青年」從科技到藝術的成長軌跡，從寫實到像徵的美感追求，我們亦可窺見工藝美術運動發展過程中的美感轉向。

莫里斯公司捐贈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莫里斯公司捐贈

C.F.A.沃塞捐贈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哈里斯父子捐贈

奧黛麗·巴蒂小姐和諾拉·巴蒂小姐捐贈

考陶爾茲有限公司捐贈

Whatever you have in your rooms think first of the walls,

for they are that which makes your house and home.

— William Morris

The Lesser Arts of Life, 1882

你房間中首要考慮的是牆壁，

是它們造就了你的房子和家。

—— 威廉莫里斯

《生活中的次要藝術》1882年

三、飾藝向心 Significant Ornaments

「飾藝向心」集結了被賦予特定意味的展品，「向心」一方面意指蘊含信仰性、精神性的器物及室內裝飾，一方面意指生活化的、私人化的、承載著個人美感趣味的飾品及裝飾物。金盒上的“lock”一詞在此意指“一縷頭髮”，珍藏有威廉·莫里斯銀髮的金盒與和平鴿壁紙隔空對話，弗雷德里克·埃利斯與西格夫里·薩鬆的詩句皆以「銀髮」為線索，分別抒懷對於莫里斯的紀念以及對於和平的嚮往，建構了以「忠誠」與「烈焰」守護的「民族精神之花」。在「人間樂園」的映襯之下，彩繪玻璃裝飾、聖袱、聖餐杯和聖餐盤共同營造出中世紀風格的信仰氛圍。此外，手工銀器、首飾、銅壺、座鐘、茶具以及裝飾構件皆以其簡潔而優雅的形式體現了當時高格調的審美追求之下的日用之美。其中，查爾斯·阿什比成立的手工藝行會專門從事金屬器物的製作和加工，生產珠寶、搪瓷，以及鍛鐵和鍛銅的手工製品和家具，致力於在維護工匠地位的基礎上實踐更高的工藝標準，並試圖在藝術家的獨創性與製品的商業化發展之間尋求平衡點。

梅·莫里斯遺贈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菲利普·伯恩-瓊斯爵士捐贈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馬克伯克特捐贈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馬丁·巴特斯比捐贈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李斯特·沃利斯女士捐贈

清華大學藝術博物館藏

Reality only reveals itself when it is illuminated by a ray of poetry.

— Georges Braque

只有被詩意的微光照亮，

現實才會顯現出來。

—— 喬治‧布拉克

四、藝美之瓷 International Ceramics

工藝美術運動時期的陶瓷工藝聚焦了用於室內裝飾的陶瓷製品和日用器物，儘管在器型上借鑒了陶瓷和玻璃器的傳統器型以及全世界多地域的典型陶瓷樣式，但在裝飾效果上進行了拓展，以符號性和神話性為主的裝飾題材，呈現豐富的文化特質。莫里斯公司自19世紀60年代起便設計了許多室內裝飾瓷磚，愛德華·伯恩-瓊斯設計了大量中世紀風格的圖案，加上中國和日本的陶瓷藝術影響，菲利普·韋伯在與莫里斯的室內裝飾合作中，成就了一批文化性與裝飾性並重的陶瓷工藝製品。在裝飾瓷磚的創作中，沃爾特·克蘭發揮了其精湛的插畫技藝，豐富了陶瓷製品的表現。威廉·德·摩根的瓷磚通常基於中世紀的設計或伊斯蘭圖案，也嘗試了創新釉料和燒製技術。借鑒了明青花和波斯風格的伊茲尼克陶器直接影響了德·摩根的創作風格，神話性和敘事性並存的題材與雙耳罐的結合令人聯想至古希臘紅繪式、黑繪式陶器的神秘風貌，對於釉料的探索則成就了其標誌性的金屬色澤。馬丁陶瓷在製造日用器物之餘，創作了許多雕塑感十足的陶藝擺飾。此外，馬丁兄弟之間的分工合作以及與德·摩根等藝術家之間的強強聯合，成為陶瓷工藝創作的可藉鏡模式。 「藝美之瓷」不僅集結了上述藝術家和設計師最典型的代表作品，亦透過相關的中國陶瓷品類對比呈現了陶瓷藝術的東西方文化碰撞。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五、藝味其從 Glamorous Detachment

從「趣味代言人」約翰·拉斯金到形式主義美學的先驅羅傑·弗萊和克萊夫·貝爾，再到藝術教育的旗手赫伯特·里德，共同支撐起英國現代藝術批評的骨骼，亦見證著工藝美術與工業化的和解、與藝術發展的糾葛，並引領了時代趣味的轉向。羅傑·弗萊強調“超然”，他與克萊夫·貝爾皆將藝術與美的形式置於首位，認為形式結構是藝術品最基本的性質，強調藝術的超功利性，提出“有意味的形式」。因此，弗萊的藝術觀念是基於對設計及「情感」元素的分析，包括線條、色塊和色彩。羅傑‧弗萊是布魯姆斯伯里團體的核心成員，他與莫里斯一樣，試圖消解藝術與裝飾藝術之間的人為界線。 1913年，弗萊創辦了歐米茄工坊，匯聚了凡妮莎·貝爾、鄧肯·格蘭特等頗具創意的藝術家，共同為陶瓷、織毯、家具、服飾等家居用品以及手工藝製品注入了形式美感以及濃厚的藝術氣息，呈現出富於休閒、舒適、隱私與多樣性的居家氛圍。存續7年的歐米茄工坊如同一個創新設計實驗室，不僅貫穿羅傑·弗萊獨樹一幟的美學觀念，也以其對於形式和色彩的探索實踐著抽象風格，與藝術發展並駕齊驅。羅傑·弗萊揭穿了理論的面紗，從直覺與形式切入，繼而聚焦於藝術敏感度與生命力的探討。與工藝美術運動以及新藝術運動發展同步，羅傑·弗萊本人的理論研究以及藝術實踐皆帶動了時代藝術趣味的轉向。

Detachment, as he insisted over and over again,is the supreme necessity for the artist.

— Virginia Woolf

正如他（羅傑·弗萊）一直以來反覆強調的，

「超然」是藝術家的首要特性。

—— 維吉尼亞‧伍爾芙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F.C.O.史派爾女士遺贈

It is the time that the spirit of fun was introduced into furniture and into fabrics.

We have suffered too long from the dull and the stupidly serious.

— Roger Fry

是時候在家具和紡織品中註入有趣的靈魂了。

我們曾一直受困於千篇一律和無聊透頂。

—— 羅傑‧弗萊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瑪麗安羅德克捐贈

清華大學藝術博物館藏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羅傑·弗萊捐贈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F.C.O.史派爾女士遺贈

I am rooted, but I flow.

— Virginia WoolfThe Waves

我深根寧極，但我流動。

—— 維吉尼亞‧伍爾芙 《海浪》

六、現代建藝 New Architecture

從威廉·莫里斯和菲利普·韋伯共同打造的紅屋到查爾斯·沃塞的“牧場別墅”，再到麥金托什的希爾住宅，貫穿本展的實物呈現，隱含著從工藝美術運動到新藝術運動發展脈絡的建築伏線，亦醞釀現代主義風格的生髮。幾乎與工藝美術運動的發展階段同步，格拉斯哥學派於19世紀90年代至20世紀初期蓬勃發展，在蘇格蘭格拉斯哥集結了諸多頗具影響力的藝術家和設計師，在建築設計和室內裝飾等領域創造了走向現代風格的英國新藝術風格。其中最突出的「格拉斯哥四人組」以麥金托什為核心，兼容並蓄地吸收了工藝美術運動、「凱爾特復興」以及「和風化」的綜合養分，形成了獨樹一幟的格拉斯哥風格，為機械美學的出現建構了美學基礎。另一方面，與麥金托什同時代的弗蘭克·賴特作為工藝美術運動波及至美國的代表人物，則在其以羅比住宅為典型的作品中呈現了與紅屋具有隱性基因關聯的營造，實踐著對於「圍爐」以及「和室」結構的借鑒，但又摒棄了紅屋中有所保留的尖頂等哥德式元素。賴特走進了與格羅皮烏斯和阿爾瓦·阿爾託等人並肩的新建築運動，銜接了現代主義運動的發展。從更寬廣的視角來看，從約翰·帕克斯頓的水晶宮到勒·柯布西耶的薩伏伊別墅，從《建築的七盞明燈》到《走向新建築》，則以建築實踐和建築理論的脈絡，呈現了工藝美術運動從萌芽到式微整個發展階段的設計史走向。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格拉斯哥藝術學院捐贈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C.F.A.沃塞捐贈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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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羅莎琳德·達拉斯遺贈

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藏

清華大學藝術博物館寄藏

重華軒提供

There is a new spirit：

It is a spirit of construction and of synthesis guided by a clear conception.

A great epoch has begun.

— Le Corbusier 1920

存在著一種新精神：

建設的精神，由清晰觀念指導著的綜合精神。

.....

一個偉大的時代才剛開始。

—— 勒‧柯比意 19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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