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roductionArtworks
Preface
索卡艺术将于2026年7月11日于北京空间呈现艺术家马焘个展“有风自远方来不必在乎”(Let winds be)。展览汇集艺术家马焘近两年全新创作的15件作品,以幽默而富含隐喻的绘画语言展开对现实经验的重新编码:作品在神话、童话与当代都市之间建立跳跃式叙事,并通过“愿望系列”将抽象形状转化为情绪与心理的容器,使绘画呈现出游戏性与仪式感;同时,“一分钟”及展览主题同名作品“有风”则将时间、流动与感知纳入画面结构,使图像从静态表达转向持续生成的经验场域。整体作品共同构成一个介于现实、想象与精神游移之间的视觉系统,在轻盈叙事与隐含哲思之间展开对当代生活如何被重新观看与命名的探索。
展览由策展人简枫策划,将持续至8月15日,期待与您共同感受这场关于想象、现实与感知的视觉之旅。
《两对情侣》
2016年之前,我的画室还在望京。夏天时,常约着朋友去大排档吃宵夜。有一晚朋友生日,喝到凌晨,多数的店铺都准备打烊了,我们还没有散场的意思。这时一辆微型皮卡停在了路边,车上拉着两个硕大的塑料桶,蓝色的。车身脏极了,全车的包浆,已经看不出原有的颜色了。车熄火后下来了一对夫妇,60来岁,两人个子不高,都瘦瘦的,身上的衣服和他们的车子一样,已经失去了颜色。男的爬上车斗,卸下一只蓝桶,女的打开后门,从后排拎出一辆小板车放在地上。他们把蓝桶蹲在小板车上,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大排档。丈夫在前面拉着板车,妻子在后面扶着蓝桶,看得出这对夫妻是来收泔水的。当我们进行到切蛋糕环节时,这对夫妻从大排档里缓缓地走了出来,丈夫在前面稳稳地拉着,妻子在后面小心地推着,他们走的很慢,很稳。桶里的泔水很平静,因为很平静所以液体表面的反光就会很好,像镜子一样,几乎倒映出整个望京CBD的夜景,霓虹灯在泔水桶里闪烁着。他们终于走到了车边,丈夫利用车斗里的小型起重设备将这桶泔水放回到车上,从口袋里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点燃。妻子把空出来的板车放回到后排,从车里拿出一瓶可乐,呲的一声拧开,塞到丈夫手中,顺手把那只刚刚点上的香烟从男人的嘴里拔走,放到自己嘴边,抽了起来。男人头一仰,可乐就下去了一半,他把剩下的半瓶可乐放回到妻子手里,并把妻子抽剩的半根香烟取下,重新插回到自己口中。然后二人便上车远去了,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对视过彼此,酷极了,超级默契,超级浪漫。
还有一年,我开车进城办事,在一个路口等红绿灯,路口比较大,红绿灯时间很长。我停在第一排,路边有一大片在建的楼盘,被蓝色的铁皮围档圈着。行人在红绿灯下聚集,其中有两个建筑工人,他们穿着整齐统一的工装,工装外面套着杏黄色的安全马甲,印着中某建设集团的字样。两人中有一位长着满脸的大胡子,修剪的整齐利落,像鲁智深一样帅气。另一位只在上唇处留了一横鲁迅式的胡子,整整齐齐的,像隶书的“一”字,两人不时的交头接耳有说有笑,看来是关系不错。行人灯变绿了,人们开始横穿马路,两位工友相互勾着对方的小拇指,甩着胳膊从我车前穿行,阳光照在他们脸上,彼此含情脉脉的凝视着对方,嘴角满是幸福的微笑。正当我要泛起一丝迟疑时,金色的阳光里鲁智深和鲁迅亲了一个嘴儿。自信、甜蜜、大胆。
这两对情侣,两种不同状态的爱情,内里都蕴藏着一股力量,一种苦甜苦甜的生命力。它温暖,柔和,但是不可阻挡。就像火柴和蜡烛的光,微弱且不长久,却总是率先出现在无尽的黑暗之中。这光虽然渺小而颤抖,但它的确划破了黑暗的无限。这,也正是我的作品想要传达的。就像我画面里的蛋糕和气球,它们欢乐甜蜜的内里,其实是人类对于自身生命和命运的态度。甜蜜的蛋糕是用奶油修砌而成的纪念碑,绚丽的气球是撒在天空上的糖果。它们是当代人类幸福祭祀的重要法器,祭祀的规模有大有小,可以是成千上万人,也可以是只身一人。无论大小,这种仪式都是我们对生活过往的一笑了之、一笔勾销。是对未来和未知的欣然面对,是对残酷现实的逃避和粉饰,是一种向死而生的生命活力。
马焘 2026年6月15日于北京
